首页|新闻中心|电视点播|专题专栏|视听|长三角 设为首页|收藏本站
试述皖南花鼓戏的起源
来源:《宣城历史文化研究》微信版 作者: 发表时间:11-24 09:46

唐滋才

微信版第1433期

1

关于皖南花鼓戏的起源,目前主要有两种说法。

一种可称之为“融合说”,认为皖南花鼓戏是由湖北花鼓调、河南地灯等民间戏曲与皖南民间歌舞不断融合,并吸收京剧、徽剧等剧种艺术,逐步形成的地方剧种。这一说法出自安徽文艺出版社1989年出版的《皖南花鼓戏初探》,最早载于1959年9月芜湖专署文化局、芜湖市文化局合编的《百花集》,这是目前业界流传较广的一种说法。《初探》的作者刘永濂先生是安徽巢县人,国家一级编剧,曾任《艺谭》编辑、《安徽新戏》副主编,整理改编了《扫花堂》《当茶园》《假报喜》《斩皇兄》等传统剧目。

一种可称之为“移植说”,认为皖南花鼓戏是由湖北移民将鄂东花鼓戏移植过来,之后融合河南地灯、皖南民间歌舞等,逐渐形成的地方剧种。这一说法出自《戏史正源——关于皖南花鼓戏源流的几点思考》(《宣城历史文化研究》2015年第2期)。作者茆耕茹先生是安徽芜湖人,国家一级编剧,1996年从宣城地区歌剧团退休。他曾于1986年编纂《皖南花鼓戏一百年》,整理、改编过戏曲剧本十余种,创作剧本有《红蓼渡》等。

两位老先生对皖南花鼓戏怀有很深的感情,对皖南花鼓戏的起源、形成、发展等进行过深入细致的研究,是皖南花鼓戏研究的权威。茆耕茹先生主编的《皖南花鼓戏一百年》,收录有刘永濂先生发表的《皖南一枝花——皖南花鼓戏初探》,但近年来,茆耕茹先生连续发表《太湖西域的曲种——花鼓调》《戏史正源——关于皖南花鼓戏源流的几点思考》《皖南花鼓戏剧目源流考释》《皖南花鼓戏的形成及习俗》等研究文章,童达清先生也发表有《皖南花鼓戏的起源、形成与发展》,这些研究文章对皖南花鼓戏起源、形成等提出了不同的观点。概括而言,两种说法的不同主要集中于一点:

花鼓戏在进入皖南前,是“初具形式的民间小戏”,还是“一个成熟了的剧种”?

2

为理清皖南花鼓戏的源流,证明花鼓戏在进入皖南前已是“一个成熟了的剧种”,茆耕茹先生、童达清先生做了大量基础性的调研和求证工作,他们的论据大致有五个方面。

第一,早期研究者的观点或材料。一是安徽省文化局权学良、卜炎发表于《安徽日报》(1953年12月19日版)的调研文章《皖南的民间艺术——花鼓戏》,记载“八十年前,湖北英山县涂老五带了二十余艺人过来,但到皖南后,又各从事其他职业而分散了,以至各地有了很多非职业性的花鼓戏班社产生”;二是1954年2-3月,华东文化部组织对所属各省地方剧种进行调查,“皖南采风组”俞慎留下了详细的调查笔记,内记老艺人黄光明回忆“湖北(鄂东)艺人带来的老戏有十八段”;三是1954年,“华东区演出观摩演出大会”纪念专刊刊载了《安徽文化报》主编徐风的调研长文《皖南花鼓戏介绍》,明确提出“皖南花鼓戏主要是由湖北花鼓戏发展而成”的,并提供了四个方面的论据。

第二,湖北鄂东花鼓戏在清同治之前的发展情况。茆耕茹先生在《戏史正源——关于皖南花鼓戏源流的几点思考》中引用了《荆州花鼓戏简介》(选自1983年湖北省荆州行署文化局、荆州花鼓戏学会编印的《荆州花鼓戏音乐》一书)的一段表述,“荆州花鼓戏形成于清代中叶(一说明末清初)。首先流行于沔阳、天门一带。《沔阳州志》上有清代道光年间禁演花鼓‘淫戏’的记载。由此可见,其形成至少应不迟于清道光年间”。又在《皖南花鼓戏剧目源流考释》中引用《中国戏曲志》载“黄陂花鼓戏于道光年间即已盛行”。

第三,皖南花鼓戏与鄂东花鼓戏剧目比较。茆耕茹先生在《皖南花鼓戏剧目源流考释》中明确提出“花鼓戏剧目在鄂东已经定型”,并作了详细论证。童达清先生在《皖南花鼓戏的起源、形成与发展》中对现存传统大戏故事发生地进行了量化分析,发现“写湖北的故事最多,来自河南的多为历史剧”。他同时考证,“皖南花鼓戏的早期艺人多为湖北人。如同治九年(1870)湖北花鼓戏艺人李香菊带戏班迁徙宣城,光绪六年(1880)湖北英山县花鼓戏艺人涂老五的祖父迁至宣城演出花鼓戏等。杜老幺、大老耿、朱华榜祖上也都是湖北籍。”

第四,皖南花鼓戏与鄂东花鼓戏声腔比较。徐风先生的《皖南花鼓戏介绍》认为,“皖南花鼓戏的主调淘腔、悲腔、四平显然是从湖北花鼓戏的迓腔、悲腔、四平发展所成,北扭子亦可能系湖北扭丝调之讹。另外张长弓《鼓子曲言》所记河南曲子中有‘北柳子’牌名,或即‘北扭子’之讹。花腔即更与湖北花鼓戏相同,花鼓戏中的《恨大脚》是唱沔阳调,沔阳是湖北的一个县。花腔中又有麻城调,麻城亦为湖北的一县”。

第五,皖南花鼓戏的道白多用湖北方言。徐风先生的《皖南花鼓戏介绍》中记载,“皖南花鼓戏的道白用湖北东南部方言,韵辙中如‘诉’字韵,‘诉’音‘搜’均是湖北口音。”

3

其实,关于剧目、声腔、道白的比较,融合说与移植说的研究成果几乎是雷同的,看法也是比较一致的。这些研究成果共同表明,湖北花腔戏(调)是形成皖南花鼓戏的主要基础。但关于双方分歧的焦点,花鼓戏进入皖南前,是“一个成熟了的剧种”,还是“初具形式的民间小戏”或者花鼓调,仅从剧目、声腔、道白比较,还无法完全证明。

移植说认为,从剧目的高度重复性考察,花鼓戏进入皖南后,不可能在短短三十年间编创出近百个剧目,“移民是从同治四年(1865)开始的,最迟至光绪二十一年(1895)四季班出现,两者只隔三十年。在这三十年中,不仅宣城,整个湖西移民中何人有这等本领,竟能编创出如此众多,且有的剧目尚唱、做并重,深受群众欢迎的‘大小戏近百个’来?”

这一说法是很有道理的,但也仅是一种合理的推测,尚不足以证明花鼓戏进入皖南前的准确发展阶段。因为移民是个渐进的过程,前后持续了半个世纪,花腔戏(调)的传入也必然是个渐进的过程,不是一时一人由一地带入的,可能在这一过程中,不断有移民带来新的剧目,如果说进入皖南前,花鼓戏是“初具形式的民间小戏”,也是可能的。那么,要证明进入皖南前,到底是花鼓戏还是花鼓腔,唯有考证湖北花鼓戏在清同治之前的发展情况。

据《中国戏曲剧种研究》(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年出版)记载,湖北花鼓戏“以其流行的区域不同,传统上划分为七个区域类别(业内称七种路子):楚剧(原名黄孝花鼓戏)、东路花鼓戏、远安花鼓戏、襄阳花鼓戏、荆州花鼓戏、郧阳花鼓戏、随县花鼓戏。”“其主要声腔都属于打锣腔......打锣腔源于鄂东秧歌、畈腔等劳动歌曲.....到了清朝中后期,鄂东秧歌、畈腔等劳动歌曲已经在湖北大部分地区流行开来。圻水、罗田、大冶、黄陂、孝感等地习称‘哦呵腔’。蕲春、黄梅、广济一带则称‘采茶调’......到了清嘉、道年间,‘哦呵腔’‘采茶调’逐渐发展成为鄂东一代花鼓戏和采茶戏的主要声腔”。

据《荆楚戏台——湖北戏曲种类与艺术》(现代出版社2014年出版)记载,“荆州花鼓戏最早是沔阳小调......到了元代时期,被当地梨园弟子命名为‘沔阳花鼓戏’。……清代道光年间,成为初具戏剧形态的花鼓戏。……从单篇戏发展成对子戏和有小生、小旦、小丑的‘三小戏’。……艺人组班演出由三五人发展到‘七慌八忙九停当’的规模……其演出活动最早见于记载的也在道光年间……”。“东路花鼓戏“形成于嘉庆末年……早期名称‘迓戏’……早在1822年,迓戏的传唱已极为普遍”。

据上述文献,可以判断,湖北花鼓戏在进入皖南前(约1865),已是独立的剧种,不仅仅是“初具形式的民间小戏”,但其成熟度如何无法准确表述,可能是由于花鼓戏主要在农村流传,缺乏明确资料记载。同时,湖北花鼓戏有七种路子,传入皖南的以哪一种为主?或者有哪几种?目前有楚剧、东路花鼓戏、荆州花鼓戏、随县花鼓戏等几种说法。到底那种说法更为准确,其实并无深究的必要。到1895年前后“四季班”成立时,皖南花鼓戏已是具有自身艺术风格的独立剧种,已远不同于其母体。

4

一个剧种的发展史,往往就是一部唱腔的演变史。孔令培、刘一民、姚木森、吴汝骥编纂的《皖南花鼓戏音乐》是一部权威之作,该书通过谱例比较,生动地摹画了从湖北花鼓戏、河南灯曲到皖南花鼓戏的声腔演变过程,及皖南民歌等在声腔形成中发挥的作用。

淘腔脱胎于湖北花鼓戏的迓腔。早期淘腔比较缓慢、平板,通过吸引、融合皖南民歌,为淘腔带来了一股清新之气,也使旋律产生了起伏和跌宕。如淘腔中的“重板”与“放燎子”,是很具特色的,其来源于郎溪民歌《三调湾》。后来,淘腔的板式越来越丰富,计有【正板】【导板】【数板】【连板】【送板】【迈板】【垛板】等多种形式,具体唱法上又分为【男淘】【女淘】【削板淘腔】【吊板淘腔】,其表现功能已远远强于前身。

四平调来源于湖北花鼓戏四平调。比较两种【四平调】,发现它们“都建立在五声宫调式上,其旋律的骨干音也基本相似”。该曲调在进入皖南后,由于当地民间音乐影响和演唱上的需要,改变了原来的那种常在强拍上出现休止的节奏形态,又通过装饰性的变化,增添了江南丝竹音乐中所具有的委婉抒情的成分。

悲腔“虽然源于湖北花鼓戏的【叹腔】,但它显然吸取了皖南民歌《孝歌》中的旋律因素”。比较湖北花鼓戏《王氏女坐牢监》与皖南花鼓戏《韩湘子渡妻》唱段《叹我的夫》,发现:“这两段唱腔不论是从旋律的走向和调式结构上都是非常相近的,所不同的是,在皖南花鼓戏的悲腔中,节奏进行了缩紧,并且吸收了皖南民歌中的某种旋律因素。”

北扭子来源于河南灯曲中的【旱船调】。比较【旱船调】与早期皖南花鼓戏【北扭子】(选自《拦马》唱段),发现:“这两段唱腔,在节奏形态,旋律方法乃至风格特征上,完全像孪生的两兄弟。”当然,河南灯曲中【旱船调】调式很多,北扭子起源于其中一种。

皖南花鼓戏有80多种花腔,其中有不少唱腔脱胎于湖北花鼓戏和河南灯曲。如皖南花鼓戏早期演唱的主要花腔【蛮蛮腔】,就是从河南灯曲【旱船调】演化而来的,后来受到郎溪、广德一带民歌的影响,在风格色彩、乐曲结构以及表现力上,都产生了某种质的飞跃。再如【打瓜园调】,是从湖北花鼓戏应山腔【打瓜园调】脱变而成的;【大罗花调】,是在湖北花鼓戏【应山腔】【大纽丝】的基础上,衍变发展的。

有部分花腔小调本来就是根植于皖南土地上的民间小曲。如著名的【采茶调】就是宣城新田的一首茶歌,【闹花园调】【织绢调】【打柴调】等,都是这首民歌的滥觞与流变。再如,郎溪民歌【八仙调】【闹五更调】,以及宣城民歌【打崩子】,通过某种变化与发展,成为花鼓戏中的花腔小调。还有部分花腔来源于滩簧戏和苏南民间音乐,如【种大麦调】【相思调】【八段锦调】【腌腊菜】【怀喜调】【补缸调】等,是从苏南一带的地方戏曲和说唱音乐中提炼出来的。

5

综上可以看出,皖南花鼓戏主要脱胎于湖北花鼓戏,但由于移民的渐进性,花鼓戏的移入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。这就造成,移民初期,戏曲的表现形式更多是门歌、零尾子(小段戏)等,同时也正由于其形式的不完整,更容易受到河南灯曲及皖南、苏南民间歌舞等的影响。所以,从湖北花鼓戏到皖南花鼓戏的过程并非是简单的移植,而是以湖北花鼓戏为母体,与河南灯曲及皖南、苏南民间歌舞等相互影响、融合的过程。

这一融合过程,《皖南花鼓戏初探》有比较生动、详细的描述,并将皖南花鼓戏形成过程分为灯会歌舞、打五件、地摊子、四季班和草台班四个阶段。但移植说认为,融合说在皖南花鼓戏形成的历程上,主观人为地将其划分为四个发展阶段,是有意回避移民早期已有花鼓小戏存在的事实。

笔者以为,移植说忽略了移民的渐进性这个特点,渐进性使得移民初期鲜有完整小戏出现,大多表现为零尾子,同时也使皖南花鼓戏的形成过程有了一个大致的分期。但各个阶段是很难截然分开的,有时也是同时存在的。正如《皖南花鼓戏初探》所说:“阶段的划分,仅是为了便于探讨剧种艺术的变演发展,从较复杂的历史现象中,理出一条剧种成长的线索罢了。”

6

茆耕茹先生认为,“当年由湖北直接传过来的花鼓戏声腔曲调,是在太湖西域经过80余年演出的磨炼、改造与提高,最后才使其渐趋本土化、剧种化的。”这里的意思是,皖南花鼓戏并不是在皖南产生后,再传到苏南、浙西北,三地是同步受湖北花鼓戏影响,同步发展的。

童达清先生在《皖南花鼓戏的起源、形成与发展》中也提出,“我们不能说,江浙地区的花鼓戏是从皖南传布过去的。实际上,花鼓戏传入皖南和江浙的时间应该是大致同期的,只不过江浙地区的花鼓戏一直没有形成自己的鲜明特色,后期因艺人缺乏,缺少演出队伍,而深受皖南花鼓戏的影响而已。”童达清先生更进一步在茆耕茹先生太湖西域花鼓戏提法基础上,提出湖西花鼓戏概念。

据《皖南花鼓戏一百年》记载,1952年7月,皖南最早的花鼓戏剧团——“郎溪县大众楚剧团”成立,1954年改名为“郎溪县皖南花鼓戏剧团”。团长杜庆荣是江苏江宁人,演员杨光荣也是江宁人,陈金山、陈兰英父女是溧水人,柯正贵是浙江孝丰人,潘金花是浙江昌化人。杜庆荣解放前在句容方九班吃戏饭,这个班在句容、溧阳、溧水等地很有声誉。浙江长兴县三四十年代,有马老三的四季班,安吉有张阿三、傅土地两个四季班。原嘉兴地委书记李焕在抗战期间,曾以花鼓戏艺人的身份为掩护做地下工作。皖南花鼓戏最早的女艺人彭水英是江苏溧阳人,她美化、简化、净化了舞台表演艺术,是剧种表演艺术的改革家。

但可能是由于被正式命名为“皖南花鼓戏”,解放后在苏南、浙西北,这个剧种逐渐式微了。同时,解放前该剧种在苏浙一带的活动资料已无从搜集。但笔者以为,茆、童两位先生的推测有其合理性。清末湖北、河南移民区域涵盖皖南、苏南、浙西北,剧种的移入、传播不太可能仅限于皖南,应该是在太湖西域的广大地区。

从这个意义上理解,如将皖南花鼓戏重新命名为湖西花鼓戏,也是有其合理性的。

(作者系市委宣传部宣传文化科科长)

【责任编辑:zhanglingyan】

用户评论

已有0人评论
    新闻快报 阅读全部
    社会万象 阅读全部